救援成功制度導入之前
NPB 把救援成功 (Save) 列為公式紀錄是 1974 年,在那之前職棒以完投為常態。1960 年代王牌投手單季 30 場以上完投並不罕見,後援投手只能屈居於「無法擔任先發投手的收容處」這個定位。例如 1961 年稻尾和久 (西鐵) 寫下 42 場完投,先發投手投到最後就被視為對球隊最大的貢獻。後援登板等同於敗戰處理或先發調整,作為專業職的評價幾乎為零。 但這個年代也有指導者意識到後援的重要性。南海鷹的鶴岡一人總教練積極採用比賽尾段的換投策略,可說是後援專業化的先驅。鶴岡持有「先發投手在 7 局以後體力下滑時,以新鮮的手臂壓制打者更合理」的想法,實踐了當時可謂異端的換投策略。這個發想可說是日後分工制的原型,但當時球界「投手要完投才算獨當一面」的價值觀仍占主流,鶴岡的戰術未能廣為仿效。 從 1960 年代後半到 1970 年代,因比賽數增加與減輕投手負擔的角度,後援投手的角色逐漸被重視。1966 年央洋兩聯盟都確立 130 場制後,要求王牌投手所有比賽都完投在物理上已不可能,牛棚的整備也浮上檯面成為左右勝負的要素。完投數減少與後援登板數增加,從這個時期開始成為明顯的趨勢。1968 年江夏豐單季 401 次三振,這項紀錄至今仍未被打破。但即使是江夏這樣超人型的投手,在生涯後半也苦於肩膀消耗。完投至上主義的極限,藉由各個投手的身體開始可視化。 在這股潮流中,1974 年導入救援成功制度是必然結果。把救援成功列為公式紀錄,讓後援投手的貢獻能以數值可視化,評價的基礎首次成形。從制度導入首年起,各球團開始有意識地檢討後援投手的調度,這股動向也擴展至球界整體。
守護神的確立
進入 1980 年代,NPB 也確立了「後援投手」這個專業角色。象徵這項變化的就是江夏豐的轉守後援。作為先發投手通算 206 勝、單季 401 次三振等驚人實績的江夏,1981 年在日本火腿轉任後援,寫下 25 次救援成功獲得救援王。這次轉換給球界帶來衝擊。「一流先發投手轉戰後援」的事實,一舉提升了後援投手這個位置的地位。江夏本人也認為第 9 局投手丘有別於先發的特殊張力,1 球失投就直接導致敗戰的重壓只有能享受這份壓力的投手才能勝任。這份姿態,讓世人認識到後援投手所需精神素質的特殊性。 1980 年代後半起,各球團配置專任後援投手的趨勢加速。牛島和彥 (中日)、山本和行 (阪神) 等投手作為固定 Closer 起用,「第 9 局誰來投」成為球隊編組上的重要議題。這個時期的後援投手還常常投 2 局以上,與當代「9 局限定」的運用不同,但作為被託付比賽最終局面的專業職的認知,確實逐步滲透。 進入 1990 年代,佐佐木主浩 (橫濱) 以「大魔神」稱號擔任絕對守護神,徹底證明後援投手是球隊勝利不可或缺的存在。佐佐木的武器是最速 158 km/h 的指叉球,打者明知會投來卻無法應對。1998 年成為橫濱海灣之星日本一動力的佐佐木,當季留下 45 次救援成功、防禦率 0.64 的驚人數字。佐佐木通算 252 次救援成功是當時的 NPB 紀錄,光是登上第 9 局投手丘就能讓對手失去戰意,展現驚人存在感。 這個時期各球團把確保專任後援投手列為最優先課題,後援投手年薪也急速攀升。過去年薪不到先發投手一半的後援投手,1990 年代後半已出現年薪達到先發王牌等級或更高的案例。「守護神」這個稱謂也是在這個年代深植人心,後援投手不只是位置,而是昇華為球隊的象徵性存在。
後援分工制的發展
進入 2000 年代,NPB 的後援運用更進一步細分化。除了 Closer 之外,擔任 7 局或 8 局的「Setup 投手」重要性也獲得認知,被稱為「勝利方程式」的後援換投模式在各球團確立。在 NPB 中最有效實踐這個概念的就是中日龍的落合博滿總教練。 落合總教練於 2004 年建構的後援陣容是 7 局落合英二、8 局岡本真也、9 局岩瀨仁紀的堅實換投模式。這個「勝利方程式」帶給全隊「6 局結束時領先,幾乎就等於勝利」的安心感。2004 年中日以這個換投策略為主軸拿下聯盟冠軍,落合就任首年就完成奪冠的壯舉。岩瀨仁紀此後也長年擔任中日守護神,寫下通算 407 次救援成功的 NPB 紀錄。以左投滑球為武器、近 20 年生涯累積的這項紀錄,是後援投手專業性與持續性的象徵。 Setup 投手的年薪也水漲船高,過去只是「Closer 替補」的位置,如今被評價為獨立的專業職。2000 年代後半 Setup 投手年薪超過 1 億日圓的情形已不罕見,FA 市場也展開 Setup 投手的爭奪戰。藤川球兒 (阪神) 的「火球直球」成為 8 局的代名詞,JFK (Jeff Williams、藤川球兒、久保田智之) 的換投模式撐起 2000 年代的阪神。 從統計來看,把 7 局到 9 局的 3 個半局以專職投手把守的球隊勝率,確認比未做到的球隊有明顯較高的傾向。2010 年代 NPB 資料顯示,勝利方程式運作良好的球季,球隊勝率平均約 .540 前後;後援陣不穩定的球隊則多停在 .480 前後。這個差距相當於年度 10 勝左右,足以左右奪冠之爭的歸屬。後援分工制的發展是 NPB 戰術精緻化的象徵性變化,也構成當代棒球投手運用的基礎。
當代的牛棚運用與今後課題
當代 NPB 的牛棚運用更加精密。除了傳統的「勝利方程式」,因比賽情境彈性換投也愈發必要。隨資料分析進步,基於對打者對戰成績與球種別被打擊率的對位起用成為常態,總教練的換投判斷比過去複雜許多。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 MLB 流行的「Opener」戰術導入 NPB 的可能性。2018 年坦帕灣光芒正式啟用的這套戰術,是由後援投手代替先發投出第 1 局,之後再由原本的先發投手登板。第 1 局與對方中心打線對戰機率高,以能在短局數投全力的後援投手撐住,2 局以後再交給先發投手,這是基於合理性的發想。MLB 中受光芒成功啟發,多支球團採用,展現一定成果。 但 NPB 重視先發完投型投手的傳統根深蒂固,Opener 戰術尚未正式導入。NPB 的先發投手「最低投 6 局」是不成文的期待值,從第 1 局就送出後援投手的戰術,可能與先發投手的尊嚴或球隊內部位階意識產生摩擦。此外 NPB 與 MLB 相比球員名單規模較小,牛棚人數沒有餘裕,Opener 常態化會導致中繼陣疲憊的風險。 後援投手過勞問題也日益嚴重。2010 年代以後單季登板超過 70 場的後援投手增加,因連投造成肩肘傷勢的案例屢見不鮮。特別在日本大賽或高潮系列賽等季後賽,例行賽疲勞累積下的連投無法迴避,導致隔季因傷缺賽的案例不斷。對這個問題,部分球團內部訂立以「中 1 日」為登板間隔原則的規定,或是檢討列入比賽名單的投手人數等動向出現。 此外近年也開始討論「Bullpen Day」(不安排先發、僅以後援投手撐完一場比賽) 的運用。作為先發輪值的縫隙或多名傷兵時的緊急措施,MLB 中已逐步定居,但 NPB 因投手絕對數的問題,實現門檻較高。 牛棚的有效運用與投手健康管理兩者並進,是當代 NPB 面對最重要的課題之一。資料驅動的換投判斷、嚴格的球數管理、後援投手培育管線的整備等,需要多面向的方法。後援投手的角色,從完投時代的「多餘存在」戲劇化轉變為掌握球隊命運的「最重要位置」。這個變遷是棒球作為運動持續戰術進化的明證,牛棚運用的革新今後也將持續推進、不會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