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四壞球傳統的定位 - 「迴避對決」這個選項
故意四壞球是棒球中最具戰略性的判斷之一。迴避與強打者的對戰、選擇與下個打者對決。這份判斷帶有「畏懼眼前打者」的心理訊息,對總教練而言也是需要勇氣的決定。在 NPB 歷史上,故意四壞球始終是議論焦點。1958 年日本大賽中,稻尾和久 (西鐵) 不敬遠讀賣的長嶋茂雄、堂堂正正壓制的軼事作為「男人的對決」被傳頌。反之 2004 年對松中信彥 (大榮) 的連續敬遠,在三冠王爭奪戰中引發爭議。即使敬遠在戰略上合理,作為刺激球迷與選手情緒的行為,在日本棒球文化中位於複雜定位。
故意四壞球申告的導入 - 2018 年的制度變更
2018 年 NPB 跟隨 MLB 導入故意四壞球申告制度。傳統故意四壞中,捕手要站起來,投手要把 4 球投到壞球區。申告制度下,總教練只要向裁判表達敬遠意願,不需投球動作就能讓打者上壘到一壘。這項制度變更表面上的目的是縮短比賽時間。省略投出 4 球的時間 (約 1 至 2 分鐘),改善比賽節奏。但這項制度變更帶來的本質性影響,在戰略面比時間縮短更深。
申告制度降低的「敬遠成本」
傳統故意四壞球有看不見的成本。首先投手投 4 球會增加球數。先發投手以 100 球限制投球時,敬遠的 4 球是不可忽視的消耗。其次有暴投風險。捕手站立狀態下的投球與一般姿勢不同,球路偏離讓跑者推進的事故偶爾發生。NPB 歷史上有不少敬遠球變成暴投而失去致勝分的比賽。再加上投手節奏被打亂的風險。連續 4 球刻意離開好球帶投出後,對下一位打者控球失準的案例已有報告。申告制度把這些成本全歸零。球數不增加、沒暴投風險、投手節奏也不亂。敬遠的「副作用」消失後,總教練選擇敬遠的門檻確實下降。
從資料看敬遠戰略的變化
申告制度導入後,NPB 故意四壞球的使用模式可看到變化。與導入前相比,故意四壞球總數本身並無劇烈增減,但使用場面的傾向發生改變。過去多以「迴避明顯強打者」場面為主,即對 4 棒打者或外籍砲手的敬遠,申告制度導入後在更具戰術性的場面使用增加。具體上是為了製造雙殺而填滿一壘的敬遠、央聯把投手打序前一位打者保送、與投手對決的敬遠、考量左右相性的敬遠等,從「畏懼強打者」轉為「為了讓與下位打者對決更有利」的敬遠呈增加趨勢。成本歸零後,敬遠正從「恐懼的迴避」轉變為「機率的最佳化」性質。
失去的「敬遠戲劇」
申告制度導入也失去了某些東西。傳統故意四壞球擁有獨特的戲劇性。捕手起身的瞬間,球場一片喧嘩。投手投 4 球期間的張力。偶發的暴投,以及打者去打敬遠球的「敬遠打」這類戲劇場面。新庄剛志 (當時阪神) 1999 年明星賽把敬遠球擊出再見安打的場面,作為 NPB 史上最有名的「敬遠打」被傳頌。申告制度下,這些戲劇從結構上不會發生。總教練舉手,打者走到一壘,就只是這樣。換取縮短比賽時間,棒球擁有「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本質性魅力的一部分被削去。效率化與娛樂性的權衡,是當代運動共同面對的兩難。
敬遠戰略的未來 - 資料引導的「最佳避戰」
隨著資料分析高度化,敬遠的決策將進一步精緻化。打者與投手的相性資料、各球數的預期值、各跑者狀況的得分機率。整合這些資料,可機率性地最佳化「這個場面該敬遠還是該對決」。實際上 MLB 中基於這類資料的敬遠判斷已成為常態,NPB 也預期會有類似趨勢推進。然而資料展現的「最佳解」,與棒球的「故事」未必一致。2004 年對松中的連續敬遠,從資料看可能是合理的,但球迷記憶中卻刻著「卑鄙的戰術」。敬遠仍是位於棒球戰略與情感交叉點的行為。即使申告制度降低成本、資料精緻化判斷,人類對「迴避對決」這項行為的情緒反應不會改變。在合理性與故事性之間擺盪,本身或許就是故意四壞球這項戰術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