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發的經過
2011 年 11 月 11 日,擔任讀賣巨人球團代表兼 GM 的清武英利,於文部科學省記者俱樂部舉行破例的記者會。清武揭發渡邉恆雄球團會長對 2012 球季教練長 (Head Coach) 人事不當介入的事實。具體內容是清武與原辰德總教練合意的岡崎郁教練長留任,被渡邉獨斷推翻,改指示讓江川卓擔任教練長。清武把這項介入定性為「違反法遵」,曾向讀賣新聞集團本社的法遵委員會申訴但未獲回應,因此走上記者會這條路。 清武選擇文部科學省作為記者會場地,是基於職棒處於體育行政管轄下這項認知所做的策略性判斷。把球團內部問題定位為社會性問題、爭取輿論支持的意圖很明顯。會見中清武時序詳細說明與渡邉電話往來,渡邉以「這是我決定的事」單方面通告的經過被攤開。江川卓的起用案是基於渡邉與江川私人交情,完全無視現場意願的人事,清武主張。現役球團幹部公然揭發經營者這項前所未有的事態,讓球界一片譁然。媒體一齊以頭條新聞處理,佔據體育報頭版。清武的揭發也是讀賣集團這個巨大媒體組織內部的告發,從新聞學角度也獲得高度關注。
渡邉恆雄的權力結構
清武揭發引發衝擊的背後,是渡邉恆雄在讀賣集團內部建構的絕對權力結構。渡邉以讀賣新聞集團本社代表董事會長兼主筆身分,是統管報紙、電視、球團的最高權力者。讀賣球團人事中,從總教練選任、教練配置,到延攬選手方針,長年都是渡邉意志擁有最終決定權的狀態。據說即便是原辰德總教練,要採取不符渡邉意願的調度也很困難。 渡邉的權力不止於球團內部,對 NPB 整體運營也有影響。在會長 (Commissioner) 選任與球界改組問題上,渡邉的發言權壓倒其他經營者。2004 年球界改組風波中,源於近鐵與歐力士合併問題的單一聯盟制構想由渡邉主導,招致選手公會發動罷工這個前無古人的事態。這件事如實顯示渡邉的權力對球界整體影響之巨。 這份權力集中讓球團治理形同虛設,從根本動搖了藉由 GM 制度導入打造現代化球團經營的嘗試。清武 2004 年就任球團代表,2011 年起兼任 GM,在這段期間渡邉的介入仍斷斷續續存在。清武走上揭發路的直接動機是教練人事,但本質是對「個人恣意性判斷支配組織意思決定」結構的抗議。出身讀賣新聞記者的清武,對無視組織法遵的權力行使無法置之不理,作為記者的矜持也推了揭發一把。
揭發後的報復與訴訟
記者會的隔天,讀賣方立刻反擊。渡邉否認清武揭發為「無中生有」,並從球團代表與 GM 職位解雇清武。解雇通告在記者會後僅 24 小時內進行,給人留下讀賣集團決策迅速 - 或說報復迅速 - 的印象。讀賣新聞報紙也展開批評清武的論調,進行運用集團資訊發送力的單方面反駁。讀賣新聞社論把清武的行為定性為「身為組織人的脫軌」,集團其他媒體也採取同樣的報導。 清武於 2012 年 1 月對讀賣新聞社提告,於東京地方法院要求解雇無效與損害賠償。訴訟中清武方提出渡邉人事介入的證據,如內部郵件與會議紀錄,試圖證明渡邉無視現場合意單方面變更教練人事的經過。讀賣方則反駁渡邉的行為是作為球團會長正當的權限行使,清武的記者會才是擾亂組織秩序的行為。 2013 年 3 月一審判決駁回清武訴求。法院認為渡邉的行為不直接構成違反法遵,判定屬於球團內部人事權範圍內。判決等於追認讀賣球團人事決定權最終歸屬於會長的組織結構。清武上訴,但最終敗訴確定。法律上清武的主張被駁回,但透過這次訴訟讀賣內部決策的不透明性留為公開紀錄。訴訟紀錄中載有渡邉以一通電話翻轉教練人事的具體往來,成為了解球團治理實況的珍貴一手資料。清武在訴訟後透過著作《會長為何自殺》等寫作活動,持續批評讀賣集團的權力結構。
對 NPB 治理的教訓
清武之亂再次凸顯 NPB 球團治理的脆弱。經營者或母公司高層可恣意介入球團運營的結構,並非讀賣特有,而是日本職棒整體共通的課題。NPB 12 球團中,許多都作為母公司的一個部門或子公司運營,經營獨立性在制度上未獲保障。母公司的經營判斷直接影響球團運作的結構,內含損害球團長期競爭力的風險。 MLB 中 GM 與前台辦公室權限制度性確立,經營者介入現場有一定限制。MLB 經營者作為球團所有者決定經營方針,但選手起用與教練配置等現場判斷一般委任 GM 與總教練。這套分工體制,提升球團經營的專業性,也具備排除情緒化、恣意化判斷的效果。另一方面 NPB 球團法律定位多半只是母公司的一個部門,經營與現場的分離並不充分。 清武事件後,NPB 整體治理改革並未戲劇化推進。但這個事件引發球團經營透明化的議論這點是事實。軟銀鷹在三笠杉彥 GM (當時) 麾下推動資料驅動型球團經營,DeNA 海灣之星在 IT 企業出身的經營團隊主導下推進行銷與現場運作分離。樂天金鷲也以石井一久 GM (當時) 為中心強化前台辦公室權限。這些動向不是直接由清武揭發引起,但也可說是對球團治理問題意識在球界整體擴展的結果。 清武揭發在法庭敗訴,但對球界權力結構提出質疑這點具有歷史意義。一個個人挑戰巨大組織、把不透明決策過程攤在陽光下的行為,在日本運動治理史上應作為重要轉折點被記住。NPB 要作為真正現代化的職業運動聯盟發展,必須確保球團經營透明化,並從制度上確立前台辦公室的權限。清武之亂正是把這份課題擺上檯面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