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鐵棒」的時代 - 暴力指導常態化背景
日本職棒界中,總教練與教練毆打、踢、辱罵選手等行為長年作為「指導一環」被容忍。這個文化紮根於戰前軍隊式教育,舊日本軍中上級絕對權威與以體罰維持紀律手法,戰後直接帶進運動界。高校棒球嚴格上下關係也帶到職棒世界,「被打變強」「嚴格育選手」的信念,不只指導者連選手自身與球迷間都廣泛共有。特別 1960 年代到 1990 年代,暴力指導是球界日常風景。這時代總教練在替補席後毆打選手行為被表現為「灌注氣勢」,反作為對選手期待的展現被肯定接受。媒體不批判這種暴力,反而以「熱血指導」「鬥將」等華麗辭藻稱讚的傾向有。電視運動新聞中,總教練怒吼選手影像作為「名場面」反覆播放。選手側也有「被打是被期待證據」的認識,接受暴力被視作「身為職棒人的覺悟」。這個共犯結構讓暴力指導長期保存可能。日本運動界整體共通這個問題,不限棒球,在柔道、相撲、排球等多競技存在同樣結構。
星野仙一的鐵拳制裁 - 美談或暴力
暴力指導象徵存在是星野仙一。歷任中日龍 (1987 至 1991 年、1996 至 2001 年)、阪神虎 (2002 至 2003 年)、樂天金鷲 (2011 至 2014 年) 總教練,在中日聯盟奪冠 2 次、阪神 18 年來聯盟奪冠、樂天球團首度日本一,把所有球隊都帶到奪冠的名將,但也以對選手鐵拳制裁聞名。失誤選手在替補席後被毆、休息室被怒吼、被丟球棒等軼事多被傳。中日時代有失誤選手臉頰被掌摑場面被電視攝影機捕捉。星野的暴力被「為球隊獲勝的熱情」美談化傾向有。「鬥將」別名肯定表現其激烈氣性與暴力指導風格。實際星野率球隊出成績,成補強「有暴力但贏就好」價值觀的材料。但實際上有對選手植入恐懼心、奪走自主性的面。在星野下打球選手中,有「常在害怕」「怕失誤而萎縮」的證言者。以恐懼支配短期有保球隊紀律效果,但長期阻礙選手創造性與自發成長。星野自身把毆打正當化為期待展現,但這個邏輯在當代運動指導完全無法接受。把暴力作為傳達期待手段,顯示指導者溝通能力欠缺。2018 年星野過世時,多媒體稱頌「鬥將」功績,但正面面對暴力指導問題的報導少。
暴力指導的傷害 - 未被訴說的選手苦惱
暴力指導傷害長年難浮上檯面。對選手忤逆總教練與教練意味失去出賽機會,發聲事實上不可能。職棒選手合約 1 年更新基本,總教練評價直結翌年合約。告發暴力被貼「亂球隊和諧選手」標籤,轉到其他球團也困難的風險有。引退後告白暴力指導實態的選手不少,但現役時代公開申訴例幾乎沒有。不只身體暴力,職權騷擾型態多元。否定人格的暴言 (「你沒打棒球資格」「沒用」)、過度練習強制 (其他選手休息中自己一人被罰跑)、干涉私生活 (交往對象與外出地)、無視或排擠帶來精神壓力等,看不見的暴力也橫行。這種環境給選手心理健康嚴重影響,也有選手發病憂鬱症狀與恐慌症。早期引退背景有暴力指導精神損害的情形,以及成引退後社會適應不良一因可能也被指出。選手會實施問卷調查中,回答者約 3 成回答「曾接受指導者不當言行」,這個數字也可能低估實態。
意識變革的徵兆 - 2010 年代以降的改革
進入 2010 年代,社會整體對騷擾意識高漲中,NPB 也開始變化。成轉機是 2013 年柔道界暴力指導問題。全日本女子柔道園田隆二總教練因對選手暴力行為被迫辭任的事件,給日本運動界整體衝擊。受這個問題,文部科學省發出針對運動指導暴力根絕通達,要求各競技團體訂定指引。職棒中也指導方法重新檢視推進,NPB 與選手會合作訂定防止騷擾指引。指引中身體暴力當然,否定人格暴言、過度叱責、無視排擠等也作禁止行為明文化。教練研修計畫也導入,加入溝通技術與運動心理學知見的指導法被推薦。年輕世代指導者重視基於資料分析的客觀指導與溝通技術傾向有,不依賴暴力指導風格漸成主流。栗山英樹 (日本火腿總教練、2012 至 2021 年) 以「相信選手等待」指導哲學聞名,以與暴力對極方法在 2016 年達成日本一。高津臣吾 (養樂多總教練、2020 年起) 也以重視與選手對話指導風格,2021 年榮獲日本一。這些成功事例實證沒暴力也能贏,推動球界意識變革。
留下的課題 - 朝結構問題根絕
NPB 暴力指導問題表面改善推進,但結構課題殘留。最大問題是暴力再生產結構。高校棒球與業餘棒球階段經驗暴力指導的選手進職棒,終成指導者的循環,難一朝一夕改變。「我也這樣被養成」的經驗,成正當化暴力指導心理基礎。要切斷這個連鎖,不只職棒從業餘階段包羅改革必要。再來在密閉的休息室與牛棚指導外部目光難達,騷擾難浮上的環境。練習中球場有眾多目光,但個別指導場面常指導者與選手一對一,密閉性成隱匿暴力溫床。選手能安心諮商的第三方機構設置進行,但實際利用選手仍少。「諮商被總教練知道嗎」的不安令利用躊躇。匿名通報制度實效性提升也是課題,通報後調查流程透明性與通報者保護充分擔保的機制被要求。最根本的課題是「贏的話暴力也許可」價值觀的轉換。如星野仙一事例顯示,即使暴力指導者只要出成績就被作「名將」稱頌的文化殘存,暴力根絕困難。把勝利與暴力切離,確立「使用暴力指導者再怎麼贏都不被評價」的新價值基準,對 NPB 未來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