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 選秀制度與讀賣的姿態
1965 年導入的選秀制度,是以戰力平衡為目的、讓所有球團公平取得新人選手交涉權的機制。制度導入的直接契機,是 1960 年代前半讀賣或南海等資金充足球團獨占有力業餘選手的情況所引發的危機感。當時讀賣以被嘲諷為「砸錢攻勢」的資金實力把有望選手收進來,長期統治期 (1965 至 1973 年) 的基礎也因此奠定。選秀制度為矯正一極獨大而設計,但讀賣巨人從制度導入之初就以收編有力選手與檯面下動作讓選秀宗旨形同虛設。 球團經營者正力松太郎曾訓示「巨人軍要永遠是紳士」,但實際上與業餘選手事前接觸與密約反覆被報導。1960 年代後半接連出現報導指出,讀賣對大學或社會人有力選手在加盟前就承諾增加合約金,其他球團指出「選秀形同虛設」的聲浪不斷。特別受到質疑的是讀賣球探網佈滿全國高中、大學,對有望選手在很早階段就進行「來讀賣未來就有保障」的拉攏。這份結構性優勢,並不只是單純的資金差距,還有讀賣新聞這份全國性報紙的網絡,以及日本電視台轉播權收入所支撐的媒體力量。 當時讀賣戰電視收視率超過 20% 並不罕見,讀賣以壓倒性的資金實力與媒體曝光為背景,擁有超強人氣。這份人氣孕育出選手對讀賣的志向,選手志向又進一步強化讀賣戰力,形成正循環 (從其他球團角度看則是惡性循環)。這個背景,正是 1978 年江川事件這個前所未有的事件得以發生的土壤。
江川事件的經過 - 空白的一日
1977 年選秀會議被 Crown Lighter Lions 第 1 指名的江川卓拒絕加盟,過了 1 年的浪人生活直到隔年選秀。作新學院高中時代達成 9 次無安打無失分被稱為「怪物」的江川,強烈希望加入讀賣,完全不考慮其他球團。高中時期甲子園的壓倒性投球成為社會現象,進入法政大學後關注度也未衰退。在東京六大學聯賽通算 47 勝,在大學棒球史留名。法政大學時代的江川,直球最速超過 150 km/h,以非大學生水準的球威壓制打者。在聯盟賽中三振率極高,對手打者紛紛證詞「沒有打中的感覺」。 1978 年 11 月 21 日,江川的交涉權消滅當天的隔日,讀賣突然與江川簽下合約。這就是俗稱的「空白的一日」事件。據傳讀賣球團代表長谷川實雄主導了這份鑽法律空隙的合約,選秀會議前一天簽約這項前無古人的行為,招來其他 11 球團與球迷的嚴厲批評。當時的棒球協約規定,前一年選秀指名選手的交涉權有效期到隔年選秀會議前一日,但對交涉權消滅後到選秀會議當日之間另外簽約的行為並沒有明文禁止。讀賣鑽了這個法律空白。 當時的會長 (Commissioner) 金子銳奔走收拾事態,最終以阪神虎指名江川,再以阪神王牌小林繁交換的方式由江川加盟讀賣的破例裁定落幕。這個裁定本身也引發爭議。據說阪神原本沒有指名江川的意願,僅是應會長要求接下指名。小林繁加盟阪神後 1979 年寫下 22 勝 9 敗的驚人成績,在讀賣戰締造 8 連勝,對舊球團「氣魄投球」成為球史上的名場面。小林在 2010 年 57 歲時驟逝,惋惜這份過早離世的聲音中,也包含著對被江川事件擺弄的人生的同情。
對制度的影響與批評
江川事件暴露了選秀制度的漏洞,成為制度改革的契機。事件後,為防止濫用交涉權空白期合約的規則整備持續推進,選秀指名選手的交涉權期限被明確化。具體做法是規約修訂為前年指名選手的交涉權延續到選秀會議當日,徹底封堵「空白的一日」這類法律空隙。 1978 年休賽期,央洋兩聯盟的球團經營者會議中曾檢討對讀賣行為的譴責決議,演變成捲入整個球界的風波。洋聯經營者特別強硬,要求對讀賣處以懲處的聲浪不斷。當時的洋聯被以讀賣為中心的央聯人氣壓制,觀眾入場數有重大差距。因此讀賣讓選秀制度形同虛設的行為,被視為威脅洋聯存續基礎的事件,以強烈危機感看待。然而在讀賣新聞集團的媒體力量與政治影響力面前,具實效的懲處未能實現。 另一方面,也有意見以「當時規則沒有明文禁止規定」為由為讀賣行為辯護。法律上確實是灰色地帶,但仍以「踐踏選秀制度根本理念 - 戰力平衡與公正競爭精神」的批評占多數。運動記者玉木正之評論「江川事件是日本職棒的恥辱,是讀賣傲慢的象徵」。江川本人也終生承受這個事件的影響。加盟讀賣後,江川留下通算 135 勝 72 敗、防禦率 3.02 的優異成績,但「空白的一日」形象始終如影隨形,球迷反應嚴峻。特別來自阪神球迷的敵意極為強烈,在甲子園球場登板時都會遭到激烈喝倒采。這件事件對職棒中「公正競爭是什麼」這個根本問題提出質疑,成為日後選秀制度改革的原動力。
其後的選秀問題
江川事件以後,讀賣巨人仍持續利用選秀制度的漏洞。順帶一提,松井秀喜 (1992 年選秀第 1 指名) 是逆指名制度導入前的指名,在 4 球團競合的抽籤中讀賣取得交涉權。松井的情況是合法手續加盟,但讀賣始終抱有「明星選手就應該來讀賣」的意識。 1993 年導入的逆指名制度中,讀賣最大化活用選手可事先指定加盟球團的機制,確保高橋由伸 (1997 年選秀第 1 指名) 等有力選手。高橋作為慶應義塾大學主砲在東京六大學聯賽活躍,多支球團希望延攬,但他以逆指名選擇讀賣。這個制度實際上對資金充足球團有利,讀賣是受到最大恩惠的球團。逆指名制度下,球團可向選手私下提示合約條件,影響選手的決定。資金實力雄厚的讀賣能提示其他球團無法仿效的條件,如增加合約金與年薪保證等。2001 年逆指名廢止後,讀賣也運用自由獲得枠延攬內海哲也 (2003 年) 等。 2004 年爆發黑錢問題,曝光讀賣對業餘選手一場靖弘以「營養費」名義不正當提供約 200 萬日圓。一場是明治大學的王牌投手備受矚目,讀賣球探作為加盟回報送錢給他。這個問題不只波及讀賣,還連帶影響橫濱與阪神,演變成整個球界的醜聞。讀賣被迫支付罰款並改組球探部門。 2005 年導入把高中生與大學、社會人分離的分離選秀,2007 年起採用對全選手適用的完全 Wave 制。制度上的公平性因此獲得一定程度改善,但讀賣數十年來對選秀制度造成的負面遺產很大,要恢復球界信賴需要長時間。從江川事件到黑錢問題的一連串醜聞,作為球界盟主的讀賣巨人為維持自身特權地位反覆踐踏規則精神的歷史,至今仍被記住。